天泰帝国东部，沽山东麓——
连绵的沽山山脉将不仅在帝国东部划出了一块自然区域，还深刻影响了此地的气候。深夜，阴云遮蔽了所有星光，大雨滂沱，人们甚至听不清身边同伴吐出的言语，一条泥泞的小路从上古文明留下的高楼大厦废墟组成的丛林直通向那高耸的山岳。
此时此刻，就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却有一团幽幽的火光时隐时现。
相比于沽河下游的那片上古废城，这边的废墟区连带沽山一直名声不佳，不仅是因为世道乱，更有人声称目击到双眼血红的骷髅架子在迷雾中穿行，还有人说明明远处看到人可一会儿就在眼前像烟一样没了，总之传来传去变得越来越玄乎，即便不知真假大家也都不敢再进山。如今，也只有这些“特殊分子”才在这里活动，但也只是在外围罢了。
这是一座以山洞为核心建立的小型山寨，四周有木质寨墙包围。除却零星几个人在墙上来回巡逻外大部分人都缩在洞里避雨。山洞的核心区此时热闹异常，一群人围着一个身单影只的黑衣人，领头者一脚踩在覆盖虎皮的木椅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花石州……您倒是真敢想。”领头者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酒，“要真是做了，那我们可是同行里第一批敢攻官军城的。”
“请问您的答复呢？”黑衣人问道，语气里似乎不含任何感情，“我可以保证开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价码。”
“无法拒绝？”领头者眯起眼，“你觉得你给的报酬与任务难度匹配吗？”
“那现在如何？”黑衣人拍了下手，两个随从样的人脸上挂着冷汗颤巍巍地将一个箱子搬进来并打开箱盖，一串串钱币赫然展现在众人面前，“不想要天泰的钱的话，我还有欧塔可以支付。当然，如果你们要求直接用金银结算的话我也可提供。”
钱！是钱！一串串的钱！就算是这些干着打家劫舍勾当的狠角色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每次下山得到最多的还是粮食物资，那些农民一个个都是穷得叮当响。
周围顿时变得死寂，每一个人都被惊呆了以至忘了说话，此时此刻他们甚至能够清晰听到自己同伴激动地咽口水的声音。
“你究竟是什么人！”作为领导者，头领必须保持镇静，“你到底想让我们干什么？”
“就像一开始就说过的，去救人而已。”黑衣人依旧冷漠，“至于我是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问对方来头可是说好的规矩之一吧。”
“呼……说得对……”领头人闭眼揉了揉太阳穴后坐下，“但难度实在太大，多少钱都办不了。就我们这些人和准备对付那些庄稼汉还可以，要是对上官军……恕我无能为力。”
“没必要硬攻，我已经安排了内应，你们需要做的只有进去并把人带出来并照看好等我来提人，就这么简单。”
“内应？哈哈，你有这么厉害？”头领不禁大笑起来，在他眼里这一定是对方在吹牛。
“可以理解你的小心，那么……”
随着黑衣人再次拍手，两个随从又搬了一个大箱子进来，但这次里面并不是钱币，而是一杆杆油光锃亮的火枪。加工精细的金属配件反射着光芒看得出质量过硬，但奇怪的是上面的铭文已被人用锉刀磨得只剩一排模糊的痕迹。
“国民工程联合体……欧塔斯国工联出品！”尽管失去了铭文，头领还是一眼认出这些物件的来历，“当年我混迹关外时在色目人手里见过。”
“不错，看来您挺识货嘛。”黑衣人笑道，“如需更多，我依然能提供。”
“居然还能提供……”头领咬着牙，“你为什么会有色目人的东西？你背后是色目人？”
“大当家怎么今天如此失态，已经第二次违反规矩了吧。”
“……”
头领伸手揉了揉刺痛的脑袋，长久以来他们盘踞在此处凭借手里的刀和几杆土铳控制了几个村子，在那些乡巴佬眼中自己已然不可战胜，即便如此那些官方制式武器对他们来说也是如此可望而不可及，今天却可以实打实地拿在手里！可是，这些竟是色目人的东西……这个黑衣人是哪里搞到的？他到底是谁？？？
这位杀遍四周无敌手的大汉有些后悔了，他打一开始就不该接待这个人，如今对方展示了这些机密，自己已是想撤也难。按道理，依据黑衣人目前展示的实力，这任务对方完全可以自行处理而不来委托自己这群人，可他却来了，这只有一个解释：自己的这份工作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一个防止对方直接脏手的幌子罢了……
可那又能怎样？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可以立刻从暗处召唤一批魔鬼把所有人消灭封口。回想起最开始的话，真是好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呢……
“我的确低估了你的实力。”头领翻过桌子来到黑衣人面前，“显然我也没命来拒绝你了不是吗？”
对方没有回答这个反问，只是微微侧头回以一个玩味的笑容。
“说吧，你有什么具体的实施计划？”终于，头领低下头显露出无助和谦卑，“只希望你行行好，别让我们去白白送死。”
至此主客已然颠倒，原本应当接受委托的一方反而开始了请求。
“那是自然，我将为你们追加援助，包括武器和人员。根据我的线人报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支小队押运犯人和物资到花石州，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他们身上扒一层‘皮’。”黑衣人伸出右手，“出于保密目的，具体细节，包括何时行动，袭击哪一支队伍，我会到时候讲解。”
“知道了……”头领也伸出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成也罢，败也罢，都再无退路。
“弟兄们，我们有大赚头了！”头领右手举起枪左手抓了一串钱跳上桌子，尽管知道此次生意背后的凶险，他也得装出一副激情澎湃的样子鼓舞士气，“我们干不干？”
“干！”众人山呼回应。
“我们怎么办？”
“杀下山去！”
“抢回东西大家分！”
“大家分！大家分！”
现场的气氛已经被点燃到了极点，这群亡命之徒就是如此，宛如一堆干草，只需一丁点儿火星便可燎原。所有人都在嘶吼着，欢呼着，哄抢着财富和装备，没人注意到他们的雇主，那个黑衣人已经默默转身离开了。
走出洞穴的黑衣人看了看大雨瓢泼的天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耳朵，刚刚里面回响的噪声让他的耳膜生疼。就在他打算好好做个伸展运动时，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有人隐藏在这雨幕中。
“情况如何？”对方问。
“一切如我们计划那样。”黑衣人似乎对声音的主人早就无比熟悉，就像与面前之人闲聊一样自然地做出回应，“让埋伏的人都撤走吧，既然这群人同意了就没他们的事了。”
“那恭喜你了，我相信不久你们兄妹俩就能团聚。”
“这一切还是托你们的福，还望阁下替程某向拉塞尔先生转达一直以来的感激之情，愿真神保佑他。”黑衣人说。
“也愿真神保佑你，尊敬的‘殿下’……”
待到对方的声音远去消失，黑衣人此时才如释重负般坐下来掀开自己的兜帽。他是一个男青年，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却留着女人一样的黑色长发，如夜一般漆黑的瞳孔写满疲惫以及与年龄不相仿的沧桑。
“悦薰，等着我……”他喃喃自语，“等着我，我一定要夺回那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并让他们付出代价，我发誓！”
似乎想到了什么，黑衣人的拳头攥紧青筋浮现在皮肤上，双眸迸发出惊人的怒火，咬紧的牙齿似乎能压碎一切。他猛地站起来看向远方，那是天泰城，是天泰城中的卍昌宫的方向。
“该走了……”
黑衣人戴上兜帽，拉紧披风步入雨幕，也消失在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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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1.【欧塔】欧塔斯联盟的货币单位，1欧塔=100圣汀。由于欧塔斯各邦均有独立的铸币权造成各邦的欧塔通常并不能直接互通，为此各邦在钱币中央刻以自己的纹章以作区别，但鉴于威斯城独立邦的巨大财富，其所铸造的狮子欧塔成为了被广泛承认的特殊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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